杨东霞

定陶王陵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因有全国顶级的“黄肠题凑”而举世闻名。这里是《定陶访古》的压轴大戏，本来，定陶王陵的“黄肠题凑”是在后面介绍，由于网友要求迫切，再不写，就把“黄肠题凑”当成一道菜品了。所以，把黄肠题凑提到前面介绍。

定陶的文化之旅，比较理想的顺序应该是仿山墓群——范蠡墓——项梁墓——刘邦登基处——定陶王陵。从周代到秦代到汉代，历史脉络清晰，前后有逻辑关系，对历史有更多的理解。

仿山墓群看文化，看生态，看周礼在曹国的传承；

范蠡墓是看经济，看定陶的天下之中的经济地位；

项梁墓和刘邦登基处看政治，刘邦登基处是西汉的开始；

定陶王陵是看社会，整个王陵的建设的社会运作。

什么是“黄肠题凑”

我们的《定陶访古》之行，专为探寻“黄肠题凑”而来。坦白讲，在此之前，我并不了解“黄肠题凑”是什么。馆内专家告诉我们，“黄肠题凑”是流行于秦汉时期的一种特殊葬制，其使用者主要是帝王及其妻妾，还有皇帝特许的宠臣。这种葬制深刻诠释了汉代“事死如事生”的丧葬理念，其规整的几何布局，既体现了当时的礼制规范，也代表了木作技艺的巅峰水准。

以柏木黄心致累棺外，故曰"黄肠"；木头皆内向，故曰"题凑"。即（柏木黄心），（木头端部皆向内）。黄肠题凑是西汉早期才出现的名称，而在此之前，则称为题凑。

“黄肠”是墓葬的材料和颜色，其实就是去了树皮的柏树芯，里面是淡黄色的，质地坚硬耐腐，所以称为黄肠。“题凑”是指垒砌的方式。“题”指木头的截面，“凑”即紧密排列。合起来就是说将柏木的端头朝内，紧密堆叠成墓室结构。中国的文化真是博大精深，明明是柏木扎堆，说得有文化一点，就是“黄肠题凑”。

黄肠：柏树芯

墓室内部

定陶王陵是刘康所建，刘康之子汉哀帝继位后，追尊其父为“定陶恭皇”。因此，《定陶县志》称定陶王陵为“汉恭皇陵”。之前，我们看过不少在全国很有影响力的汉墓，然而抵达定陶后才发现，此处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汉墓，而是彰显皇家风范的定陶王陵。它绝非一方诸侯之冢，尽显帝王气象。这里是全国顶级“黄肠题凑”，到这里看完，其他地方就都不用看了。

清《定陶县志》定陶共皇陵

“黄肠题凑”的顶配

定陶王陵所用的木料数量惊人，木材总量高达2200立方米，墓葬核心区域更是使用了坚固耐腐的楠木。此外，还有12038组黄肠木，出土时仍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木质清香。那些硕大的楠木表面光洁如婴孩肌肤，推测在使用前或许经过含胶液体浸泡处理，形成了天然包浆，以达到防腐防蛀的效果。置身其间，丝毫感受不到传统墓葬的阴森气息，反而能领略到其中的建筑之美，创造之美。

在定陶王陵里面，出土了大量朱书、墨书的墓砖，砖规制统一，可能都是为墓葬的不同位置定制。还有的文字就是在砖坯上刻画好又烧制而成。这些墓砖上的文字，对研究汉代的书法艺术、人文地理等都是十分珍贵的实物资料。其中有一块砖就写着“山阳昌邑炀里李昌孟”，这个叫李昌孟的汉代人，是昌邑人，不过不是今天的山东昌邑县，而是巨野县的古称。

朱书墓砖

我们同行的书画鉴定专家说，这些文字书写水平较为普通，属于日常记录风格，或许是负责收料人员所做的标记。 相比之下，那些写在楠木、柏木之上的文字则更为工整规范，书写技艺明显更胜一筹。毕竟这些木板材质珍贵，由级别较高的管理人员负责监管，故而书法水平也随之提升。

王陵M2的墓室四周填充有河沙，主要是防止盗墓。当盗墓贼想要进入墓室时，这些细沙就会流淌出来，阻挡盗墓贼入内。现在的楠木和柏木，都用这些出土的河沙进行掩埋。用原先的保存环境、原先的沙料对木材进行保护。

在墓葬中，发现很多柱洞，专家认为是地上的明堂，由于这里是黄泛区。M2的底部，就是汉朝的地面，M2是一个地上墓葬。原来汉朝不仅是在2000年之前，还在距今地表13米的地下。

也有人认为是地下墓葬，因为这些流沙是为了防止盗墓的。只有地下这些沙子才能发挥作用。因为木材非常沉重，不好移动，那些柱子，也可能是运输建筑材料吊车的底座。

墓砖上的文字

木材上的文字

定陶王陵的历史谜案

令人惊奇的是，我们看到这样奢华的墓葬，居然是一座空墓。于是，引发了很多人的猜测。一说是定陶王刘康的墓葬，一说是汉哀帝生母丁太后的墓葬。

定陶王刘康，是汉哀帝的亲生父亲，后来汉哀帝过继给汉成帝，成为皇太子登上皇位。汉哀帝即位后就碰到一个棘手的问题，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修建的定陶王陵，豪华程度比肩汉代帝陵，明显僭越礼制。于是他陷入两难境地：一方面作为皇帝需维护中央集权权威，另一方面又面临父亲陵墓严重超标的现实困境。若追究其父僭越之罪，则有违父子亲情；若听之任之，又恐助长地方奢靡之风的蔓延。最终，在礼制和亲情之间，汉哀帝选择了隐忍默许。

汉哀帝的生母丁太后病逝。汉哀帝以“夫妇一体”为由，援引《诗经》“死则同穴”之礼，力排众议，将丁太后附葬于定陶恭王园陵，并派遣大司马骠骑将军丁明送葬定陶，又征发陈留、济阴五万人穿复土，工程浩大，一时间“贵震山东”。

汉哀帝逝世，王莽掌权后，以“葬逾制度”之名，奏请太皇太后王政君“火焚其棺”，又“以木棺代之，去珠玉衣，葬丁姬滕妾之次”。《汉书》记载毁墓之时“时群燕数千，衔土投丁姬穿中”，意思是数千只燕子衔土投入丁太后墓中，虽然是志怪笔法，却折射了民间对其遭遇的同情。

然而，说是“火焚其棺”，最后发现棺木并未被焚，但墓已经是空墓。或许，前来督办的官员也并未把事办绝，采取了折中的办法，只是把丁太后移出墓葬，既可以给王莽交差，又不至于让汉哀帝脸面过于难看。